Profil de jie-chun雁过蓝天 雪泥鸿爪PhotosBlogListes Outils Aide

Blog


17 juin

父亲

在我童年朦胧的印象中,父亲是寡言、威严而又病弱的。每天下班回家,父亲身着中山装,虽然已洗得发白,仍整洁,风纪扣永远扣得紧紧;进门就脱下那顶藏青色的八角帽,露出早谢的、在稀疏白发前光亮的脑门。晚饭的餐桌上,传统宁波家庭熏陶下的祖母与母亲,总是把家中最好的菜肴,无非就是红烧肉、带鱼、油爆虾之类的,用一只小碗盛好,放在父亲面前。我们三兄弟加上一个长期寄养在我家的表哥,从来不敢往那个碗里伸筷的,那是父亲作为一家七口的顶梁柱的特权。父亲默默地把那小碗里的菜给我们每个碗里夹上一点,那是我们一天最期望和快乐地时刻。但父亲半夜中常常因胃痛而呻吟,全家被吵醒后看着他黄豆大的汗珠和痛苦的面容,这往往使年幼的我十分恐惧和束手无措。

随着我的成长和成熟,才意识到父亲的骨子里浸透着中国千百万普通老百姓最优秀的品质:正直、忠厚、老实、本份。从祖母的述说中知道,父亲也曾是一个热血青年,解放初期他被选为黄浦区第一届人民代表。五十年代,党的一声号召,父亲毅然离开几代居住的市中心凤阳路的老屋,携母带妻,来到远郊的闵行,成为新中国机电基地的第一批建设者。六二年国家自然灾害期间,他又一次响应祖国号召,举家下乡到上海县徐家宅农村务农,住土屋、干农活、减轻国家负担。三年后返城,被安排到离家更远、集体性质的电动工具厂,比原来国营大厂工资低二级,也是无怨无悔。几十年如一日,默默无闻、任劳任怨,当祖国需要时,他义无反顾地用他那微驼而单薄的肩背,挤进支撑祖国栋梁的行列。我从不会象许多年轻人那样的吟唱:“父亲象座山……”,但悠悠岁月让我懂得:父亲是值得我敬重的。

1968年的那个夏夜我终身难忘。父亲因为过去在履历中如实描述解放前做过糖行掮客,一年进出几十万斤糖;曾经有人让他到一个地方(好像是什么路的七十几号)开会,让他参加什么组织,他没参加。但在十年浩劫、无限上纲的岁月中,这就给父亲带来了灭顶之灾,父亲以“大资本家”“七十六号汪伪特务”的莫须有的罪名被隔离审查。父亲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母亲一个月几次去送些东西,也从不和我们几个年幼的孩子说些什么,但家中那种窒息样的压抑气氛使我们都很知趣。那个夏夜,母亲突然拖着我急冲冲地向那远在十几里外地工厂走去。到达了一个破旧地一层砖房前,看守“牛棚”的造反派把门打开,在一间宽旷的屋内,昏暗的灯下可见一个地铺,六块砖上放块木板做桌子,前面放着个小板凳,父亲穿着老头短裤和白色圆领衫,满脸胡子络腮,呆滞的目光看着我。当时十一岁的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惨烈的哭声至今常常在我的噩梦中响起。后来得知,老实胆却的父亲,不能忍受那不白之冤和精神折磨,竟吞服水银自杀,幸被及时抢救而生存。母亲把我带去,是希望用那份亲情唤起他生存的勇气。那天回来的十几里路,我拽着默默疾走的母亲的衣角,一路哭泣着,没有路灯,那天,真黑……;似乎没有尽头,那路,真长……

父亲另一个令我诧异的举动,是在我中学毕业前的半年,年已半百、胃病卅年的他,毅然决定住院手术。平时连打针都害怕、性情懦却的父亲,这次异常坚定和勇敢。半年之后,父亲以术后需要照顾的理由,将原本可能去近郊农场的我留在城内,舔犊之情,豁朗昭然。

晚年的父亲,他那随和和本份的性情,让他生活得很滋润与满足。清晨漫步于街头梧桐之下,踏青于红园河畔涧旁;社区的老年活动室,更是他每日必去之处,国事家事、棋牌娱乐,父亲更多的是倾听旁观,用那二个硬币不断地拔下下巴稀疏的胡须,浸透着一种会意与惬意;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更是父亲的骄傲与欣慰,每年除夕,四家十一口人,围着一个堆满菜肴的大圆桌,在一片祝福声中,父亲在酒足菜饱、面红微醉之时,从口袋里掏出母亲早给他包好的压岁红包,给孙辈们一一递去,然后,那满是皱纹的笑脸上眯成一条线的眼角总会有几滴泪水溢出,右手习惯地抚摩起自己光亮的脑门的动作,使我们知道那是他最幸福和满足的时光。

耄耋之年的父亲,动作已不那么敏捷,步态开始蹒跚,但儿孙辈的事老在脑海中惦记:那些年已半百的儿辈的工作、升迁、离退,他都似乎不经意的还是要过问、叮嘱;孙辈们的考试、升学,他也会询问关注;当得知我购房置屋,他会几天转碾不安,直至我将房款的来源、贷款计划全盘托出,他才放心,并反复叮嘱要我廉洁奉公、正直本份。

父亲,是一本书,是一面镜。他以自己的言行与人生,教会我做一个真正的人。

 ——谨以次文献给我人生第一次记得的“父亲节”

11 juin

随和

    

近日,先后有博友以“良师诤友”和“初见高医生”为题,发表了博文。我那一贯的不拘礼节,愿意倾听需要帮助的人(包括同事、下属、年轻人、陌生人)诉说烦恼忧愁,愿意坦诚己见,给予我能给予的见解和关注,被他们以“随和”成为感动的缘由。

随和?特翻阅《辞海》,解释有二:随势附和,曲从;我的举动无论从动机和结果上看,好象不属此意;随顺众意,不固执己见,博友的寓意应该是指这层意思。但社会中众多的人不都是如此处世和应该如此待人吗?不随和者,总有值得持才高傲、鹤立鸡群之处吧?《辞海》中还真有一例,为刘志庄《跋方蒙仲诗》的记载:方蒙仲诗趣味清深,态度高雅;谓有未然,虽浮名虚誉,一世所宗,不肯随和。相比之下,我何德何能,为什么一个“随和”就得让人感动?

原来,博友还是把我归为“领导”一类。在他们看来,领导这个阶层(有博友用“阶级”一词,总让我联想起那十年浩劫而不悦)的人,就应该不轻易随和。我很欣赏“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那句话,人们的行为、举动、处世,都应该按照做人的基本原则——坦诚真心、善待自己与他人;热心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人;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不要使职务职位、人为的权威成为自己做人的羁绊;不要因世俗、陋习而刻意地改变自己的处世为人。如此待人,不仅有利于社会和谐、人际平等的营造,对自己的淡泊明志、平和随意、身心健康何尝不是一种有益的陶冶?

联想这次再进党校,班里全是厅局级干部。尽管也是如此听课、讨论、交流、沟通,怎么都没有六年前党校处级干部班的那份和睦与融洽。太多的领导,习惯刻意的在乎自己的职位、形象,谈吐中太多的炫耀自己从政的资格、经历;似乎不经意地透露自己与某个市领导特殊关系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要闻……。如此的领导,如何可能曲从、随顺?于是,对大多数人说来很正常的“随和”,就离他们越来越远。
真的希望我们大家,尤其是我们的管理者、官员们,随和些!民意不可违,众意应该随。经常地告诫自己:你的所谓光环、权势,包括业绩、名利都会随着你的退出职业生涯或入土而瞬间消失;但你的为人、处世,尤其是你给予别人的坦诚帮助和真情关怀,是可以在九泉之下都得以欣慰和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