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会医院管理的任重道远

（2007年4月21日  香港到上海KA804航班）

香港医院管理局十六年的历程和实践给了我许多启示，尤其使我意识到：在医院管理方面，实际上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需要我们去改变、去努力。很多问题的存在，并非一个体制、机制就可以成为托词的，在医院管理上，我们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可谓任重而道远。

香港医管局的联网，既医院的资源整合，尽管其具有所有公立医院均归属医管局的体制优势，实际上，把原本各个独立法人的不同医院，包括一、二个大医院和若干个地区医院，包括康复医院、精神病医院和社区医院的整合，也经历了从理念、习惯、人力安排、资产运作、管理体系的冲突；更有将原本由慈善机构、宗教等社会举办的非营利性医院联网，在资产属性、决策机构上同样会有很多问题，但他们也能求同存异，统一整合。如此，最后在医院资源整合、公立医院资产效率提高、双向转诊、减少资源浪费方面的积极作用，令人鼓舞。一直疑问的是：我们在强势政府主导下的公立医院，为什么不能将行政权限置于一边，为了社会和公众的共同利益，通过属地化管理、不同行政管辖下的股份制整合，甚至在求同存异下的统一管理、统一结算而在医疗资源整合上跨出一步呢？

在香港，医院的员工们，基本上是相对固定统一的薪酬。当然，295亿中80％的人力资源费用，意味着人均40多万的平均年薪及福利，绝对数要比上海高很多。除了有限的晋升机会外，他们医院运作的员工积极性的激励，更多的是依靠职业道德教育、医院文化建设、医生职责要求。奖罚方面更多的是精神性的，其工作效率也可达到一个医生一个半天30～50就诊人次，质量控制、临床规范……，医生们都十分兢业和尽责。这与我们近年过于市场化运作，在医院管理和医疗行为中太多的薪酬调控和物质刺激。是否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尤其对于医生这样一个对职业操守和员工素质要求甚高的行业，较高薪酬基准上的职业道德不应该是一个努力的方向吗？

在香港考察期间，香港医管局的在医院管理方面的许多经验值得借鉴：从管理策略制定和实施，到质量控制，尤其对各种疾病规范化的推进，对各医院服务流程的标准化，医管局的主导意识和推进手段均很强硬；医管局在药品统一管理、物品统一采购、信息统一共享、护士统一管理体制方面都有很大作为，显示了统一管理的功能与效益；同时也十分注重规范性与灵活性的统一，一切以病人利益、医院发展为宗旨，也给个联网及医院相当大的权限。其中病人营养室在速冻高新技术支持下的统一配置和公立医院社区服务团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飞机的轰鸣声并不影响我飞扬的思绪，刚刚离开的这片土地，留有我的舔犊亲情，也给我留下许多医院管理的新思路、新启示。飞机将要着落的那边，是我的故乡，不仅有那一份难舍的乡情，更有一份等待我不懈努力的医院管理事业。回来了，上海！

不同补偿分配机制的医疗行为差异令我深思

（2007年4月18日  香港医院管理局进修学院113N教室）

周一开始，香港医院管理局给我们安排了整整五个整天的考察内容，从香港医疗体制、医管局运作模式、联网体系、质量控制、药品管理、信息网络，到护理管理、后勤管理，有介绍、座谈和实地参观。如此全方位的沟通，对我们了解香港医疗模式、促进我们医疗改革的思考，一定会有很大的借鉴价值。

香港医院管理局是1990年香港医疗卫生管理实行管办分离的产物。其与卫生署同受属于香港政府卫生社会食品局领导，是一个非政府的事业单位。医管局主管香港地区全部40家公立医院，总床位27600张，去年出院病人113万，占香港去年出院病人总数的92％；而48家专科门诊和75家全科普通门诊，去年分别门诊773万和491万人次，急诊200万人次，仅占香港全年门诊的15％，而其余85％的门诊均由病人自费去私人诊所就诊。如此繁重的医疗服务量，其消耗的医疗费用只是GDP的2.8％，而私营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用为2.5％，整个香港的医疗费用也只是GDP的5.3％，公立医院办公立、办公益，杠杆导向作用赫然。不可否认，香港政府对公立医院的补偿、支付、分配机制在其中起着纲举目张的主导作用。

香港公立医院的补偿，是政府以税收筹资，通过预算管理，购买公立医院服务。40家公立医院，5万多员工，政府每年拨款287～295亿，占医院总收入的95％，医院其它的5％收入，病人自付费用仅占3％、慈善、产业收入约1.5%，另有0,5％为300个特需床位的收入。近300亿的支出中，80％为医务人员薪酬及福利支出，耗材、药品及日常支出占20％，其中药品支出仅占医院总支出的7％。除此之外，政府每年通过预算，拨出约15～20亿用于医院基建、设备、信息建设、大修、办公室改建等的专项经费。医管局根据各联网医院的人口数、过去工作量和预算，结合绩效考核，对各联网医院进行总额预付。所有员工的工资薪酬标准和编制由医管局统一制定，具体由各医院院长聘任，所有薪酬只与你职责、职务相关，而与医院收费、甚至服务量均不挂钩。

如此补偿、支付和分配体系，产生了与大陆医院完全不同的医院运营模式和医疗行为：过度医疗自然被摒弃、辅助检查和贵重药品被严格控制；以药养医、药品加成率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名词；慢性病病人可一次得到16周的药，复诊周期常常在3～4个月，并动员你最好到基层医院配药；医生主动到社区、养老院出诊、宣教，关注老人和病人，而以减少病人来医院治疗为目的；一日手术和一日住院占住院总病人数的20％以上……，所有我们医院被认为导致“看病贵”原因而需要规范的医疗行为，在这里都被迎刃而解。当然，服务效率自然缓慢，有限的医疗资源与市民无限的健康需求的矛盾以另一种形式展示：专科门诊预约平均等候时间3～5个月，非急诊病人的CT和核磁共振的检查预约已到一年以上；白内障手术预约在4年以上；不能忍受等待的病人自然会自费去私营医院得到更为快捷、方便、优良的医疗服务。

联想我们的医疗改革，尽管我们的投入财力、费税制度、医院体制、管理机制上有香港有很大差异，但是，补偿机制，尤其是支付方式的改革将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更坚信我在中国医改问题上的基本观点：以预付制替代目前的按项目支付，同时重视目前中国的服务效率和分配现实，加强与补偿结合的绩效考核和预决算管理，应该可以在医疗行为改变、医疗资源效率提高、迅速降低医疗费用方面有所作为的。可以在目前体制下，达到政府投入基本维持目前水平、医院发展不影响、病人自负明显减少的三赢效果的。

不爽中的欣慰

（2007年4月16日  九龙维景酒店）

       下了港龙航空公司A895航班，一踏上香港的土地，我就发现自己是一个很恋故乡，而且对异乡游地很苛刻的人。尤其是那些大都市，我经常会以上海作参照标杆，用一种近似挑剔的眼光进行比较和排斥。那种情感和习惯，带有太多狭隘的民族主义或者叫恋乡情节的色彩，但我往往很难舍弃如此的思维习惯和喜好感情。

从1994年至今，已经第5次来到香港，或访问、或观光、或购物、或公干，但不知为什么，我始终不很喜欢这个被寓为东方明珠的大都市。过于嘈杂、狭小、加上天气的潮湿，和人文上太多的商业味和市民化的印象，尽管回归以后她已成为我们祖国大家庭的一部分，但还是有点感觉不应该如此的遗憾和不爽。

这次作为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医院联网考察团的团长，带着中心和下属医院的6个团员，来到香港医院管理局进行为期7天的访问。还没出发，就被告知要收取每人7000港币的接待费用，顿时不爽。说是姐妹城市的相关业务兄弟局，他们每次来沪，我们接待绝对不会收取什么费用；再联想到前几次邀请我们参加他们医院管理局的年会，除了交通费住宿费外还要收会务费，尽管西方有此惯例，但真的用于同胞兄弟，就感到那种带有太多商业运作味道的交流真不爽。

下了飞机，就感受到闷热的空气中有那种使人皮肤粘糊糊的湿涩，再看看那灰暗的天空，有一种莫名的烦躁；然后满街拥挤的汽车和路旁密集的筒状高楼，还有那路上紧张疾走的行人，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起床后习惯地走出宾馆希望能到绿地上活动一下，但走了几个街角，除了灰暗的晨光下窄小而公交车穿梭的马路和高楼外，看不见一片绿地。回到宾馆拿起《明报》，看见的是大陆游客在香港被诱骗买了假货的新闻。

上午出去购物，第一次在一个电子城买游戏机，被告知不能用信用卡，只能付现金；第二次在一个很正规的照相机器械商店，谈妥价格后用中国信用卡支付时，被告知要收百分之二的手续费，最后用女儿的银行卡就可以按原价支付，这种在美国也从没过的待遇，竟在我们祖国一国二制的东方大都市遭遇，那种不爽真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然而，香港还是有可以令我神往和欣慰的东西。那就是可以与我那在香港大学就读的女儿又一次相逢。尽管春节她还刚回沪，但总感到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陪着她走在香港的商场内，从上环、湾仔到尖沙咀，一路走来，陪她逛街，吃饭、购物，我自己也惊诧我怎么有那么好的耐心，要知道我在上海常为陪夫人购物而搞得不欢而散。有人把女儿比喻成爸爸前世的情人，总感到她一个人在外真不容易，压力很大，总感到欠她太多，希望用自己能做的一切给与她更多的弥补。

送走女儿后，感觉异常疲倦，打开电脑，看见乖巧的女儿在博客上写下的话：“好喜欢挨着老爸的感觉,比任何地方都安全,都温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让我有点遗忘了...    想家了!想回家!想每天陪着爸爸妈妈,看电视,吃晚饭,和爸爸斗嘴,被妈妈唠叨...”

一种满足的喜悦让我欣慰地进入梦乡。

人生有一种感情，叫感动。很多人把我想象为一个不容易被感动的人，但在我跨过人生五十的那几天，真的被感动了几次。

上周六，我们医院管理研究所近三十多位沙龙成员驱车来到了柳翠桃红的西湖水畔的杨公提。在下午顺利地完成了“公立医院资源整合”的主题沙龙后，于傍晚来到了西湖边上的花港酒楼，皓月当空、灯下阑珊。席间，突然灯火熄灭，推出一辆放着香槟酒和双层大蛋糕的小车，蛋糕上插着已经点燃的五根蜡烛，“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在全场响起，我被感动。走来一人，捧上一束百合和玫瑰的鲜花，我欣喜接过，研究所的章所长提醒一句：“你看看，献花的是谁？”，哇，原来他们把那16年前我的病人，16年后通过google寻来，现在已经成为我博客粉丝的南宫峻早上就带来，雪藏在宾馆，到晚上才来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我再一次被感动；主持人递上一张贺卡，研究所和沙龙里许多成员留下了热情的祝福，原来大家都知道，只是精心隐瞒，刻意给我一个惊喜，我被他们的真情深深的感动！

生日那天，清晨起来，就在网上看见女儿在0：01时分送上的生日祝福。打开手机，几个知己好友那真挚切意的生日祝福，真正的使我体会何为真情。晚上，几个好友全家相聚，席间，突然打开的是法国名贵的latour红葡萄酒和haagendazs的巧克力蛋糕，看着孩子们喧闹地频频举杯为我祝寿，享受着难忘的奢侈，我微醉地又被感动。

晚上回到网上，到博客后台看看统计数字，一年竟然有二万一千多人次造访，意味着每天有60多人次或潜水、或评论……，朋友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这里关注着我。记得年前，还有粉丝把我一年所有博客文章及其评论，用word文档整理好给我传来，我真的又被感动。

在如此一个有太多利益和欲望横溢的社会里， 我们会遇到许多奉承、赞扬、示好等等，我们往往因为这些举动混沌于太多的利益和动机之中而不易被感动。但岁月和历程、变迁与时光，还是可以使我们感受真正来源于朋友，尤其是那些没有任何利益动机、久经验证的朋友的真情，那种感动，更为珍贵。

感动是一种来自于知音与朋友的温馨，那种在疲惫时可以沁人心脾肺的安怃；感动是一种渴求于危难和困苦中的鼓励，那种在无望时喜获甘露的欣慰。半百之后的我，被感动的机会不会恨多很多，但每一次感动，都是我人生最大的财富，我们应该珍惜感动！